十年三次「放下」:一個創業者的真實回顧
欄目:Founder OS | 作者:李恒 Heng Lee | 2026 年 5 月
這是我把十年創業濃縮成 90 分鐘的師大分享,再從 90 分鐘濃縮成這篇可以讀的版本。 三個轉折點,三次必須放下的東西。 給想創業的學弟妹、給創業圈同好、也給跟我一起走在這條路上的夥伴。

上週去師大分享了一場 90 分鐘。
這場分享我做了一個跟過去完全不一樣的設計——讓我們公司的特助 Louise 當訪談人,用對話的方式帶整場。我已經在另一篇文章寫過這個決定的來龍去脈(師大隨筆)。
但那篇文章沒講完故事。
那 90 分鐘裡,我們真正聊的是「我這十年怎麼走過來的」——從雲科學生宿舍的網拍到第一天集團三家公司、從一個夢想當歌手的學生到回任 CEO 的創辦人。
這篇文章,是把那 90 分鐘變成可以讀的版本。
但我不想用流水帳的方式寫。十年講成「2014 做了什麼、2018 做了什麼、2023 做了什麼」會很無聊,而且會讓真正重要的東西消失——那就是每個階段我必須放下什麼,才能拿起下一個東西。
所以這篇分成三段:三次「放下」的選擇。
第一個轉折:放下歌手夢,拿起 3C 創業者

開始之前先說一件事——我大學差點留級,倒數第二名畢業。
我念的是嘉義大學數位系,但其實我那四年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念書。我在玩樂團、玩吉他、打籃球、打羽球…玩一大堆社團,最重要的——我夢想當一個歌手。
我大二的時候去參加超級偶像比賽。「不要去Youtube搜黃國倫那段」我在師大現場是這樣講的,引發全場大笑。但這件事我真的做過——我以為自己會成為下一個歌手。
我爸媽在汐止開了一家電腦維修店。從小就讓我接觸 Intel Pentium 286、386 那個年代的電腦,從拆機、組裝、修主機板、手機刷機開始。所以我其實對 3C 一直有興趣,只是大學的時候被「歌手夢」蓋過去了。
到了大三,我開始幫爸爸做一件事:把客人退回的二手電腦零件——CPU、主機板、顯卡——重新組裝後賣出去。
從台南賣到高雄。一台一台。



我爸媽在汐止開的電腦維修店,撫養我們長大的店面,週末我們也會在裡面一起修電腦、玩線上遊戲、寄出賣掉的二手電腦
那時候我也開始拍 YouTube,教客人怎麼把記憶體金手指清乾淨(不然 DIY 的記憶體會逼逼叫,電腦打不開)。第一次有客人回來告訴我「真的解決了我的問題」——那種成就感,跟唱歌時得到的掌聲完全不一樣。
唱歌的成就感是「別人覺得你厲害」。 解決問題的成就感是「別人因為你,事情變好了」。
我當時還沒看懂這個差別,但我感覺到了。
到了研究所,我進了雲林科技大學的應用外語所。但我發現課程都在讀莎士比亞,跟我想像的「商務溝通組」完全不一樣。我萌生過退學的念頭。
後來我去修了國企所的課行銷管理、哈佛個案,同時做了一件事——
我在宿舍開了一個網拍 DORY朵麗國際,現在回頭看其實就是WitsPer 智選家的迷你版:從阿里巴巴進貨藍牙耳機、行動電源、錄音筆,然後賣給台灣的學生。月營業額做到 8-10 萬。
常常邀請 Tim 幫我拍攝影片,因為那時候我們也有銷售eBay,航空小包賣到歐美
我請同班的女同學到我宿舍幫我包貨 (如下),請她們吃飯當回報。還有一個越南交換生 Tim,現在還是我很好的兄弟,他幫我拍英文介紹影片 (如上)。

這段日子發生了一件當時覺得很尷尬、現在覺得很重要的事——
我賣的錄音筆和行動電源,沒有過 BSMI 認證。
商品檢驗局的人打了三次電話給我。第三次,他在一個早上跟我說:「看你是學生,我不罰你了。但你全部下架。」
我嚇到了。後來只敢賣不需要 BSMI 認證的手機配件。
現在回頭看,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學到「商業有規則,不是你想做就能做」。商業裡有「政策門檻」這件事——後來變成WitsPer 智選家最重要的護城河之一(我們現在每引進一款耳機,光 BSMI + NCC 認證費用就要 20-30 萬)。
但當下我只覺得自己被警告了一頓。
關於這個階段,Louise 在師大分享中有一句話我覺得講得很準:
「他不是大家想像中那麼正規的、按部就班讀書的同學。可是他一直在做創新跟課本上沒教到我們的事情。」
她講的是真的。但我想補充一件她沒講的——
我那時候其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
我不是「有意識地累積創業技能」。我是因為念書念不下去、因為覺得自己沒有歌手天賦、因為家裡有電腦店這個現成的環境——所以順著這條路走。
很多年後我才看懂:創業不是從計畫開始,是從「你願意走進去」開始。
念到研究所第二年,我做了第一次真正的「放下」——
放下歌手夢。
我發現音樂這件事,底層需要一定的天賦。再怎麼努力,跟有天賦的人差距就在那裡。但生意這件事不一樣——它是可以靠努力做到的東西。
不是音樂不好,是我清楚看見:在音樂的世界,我不可能進入頂層。在生意的世界,我至少有機會。
那是我第一次主動「放下」一個身份。
但接下來我發現了一個更大的問題——
我會做生意,但我不會經營生意。
朵麗國際的庫存越堆越多,戶頭的錢卻沒變多。我盤點過好幾次,數字總是平的。
我有營業額,但我沒有「現金流」這個觀念。我沒有「毛利結構」這個概念。我沒有人教過我「庫存等於死掉的現金」這件事。
我覺得自己卡住了,但連卡在哪裡都說不清楚。
那時候我做了第二個重要的決定——
先去打工幾年,把這些東西學會。









當時經營的Youtube, 露天, eBay, Yahoo, Facebook社群與店鋪們,還有自己在FB宣傳以及當兵前的出清
第二個轉折:放下安全感,拿起承擔

研究所畢業前,我把DORY 朵麗國際的所有庫存出清,一些到斗六人文夜市 賣給小攤販,一些是汐止附近通訊行,跑去面試。
那時候我拿到三個 offer,PTT我那時候的詢問連結都還在 https://www.ptt.cc/bbs/Tech_Job/M.1432446916.A.093.html
- Newegg(美國電商,淡水)——大夜班做台灣雙A Acer Asus的PM,對接到美國新蛋賣。
- 富士康(中國深圳)——子集團H次集團 flnet 富連網總經理特助。
- 富士康 CNSBG G次 Cisco PM - 子集團 G次集團 也是派駐深圳龍華的 PM,比較偏供應鏈與工廠端PM 對接Cisco
我選了富士康富連網 Flnet。
不是因為郭董的光環。是因為當時要帶我的那個老闆,之前是 Newegg 中國區的副總裁。我那時候對大陸電商的判斷是「比台灣領先 5-10 年」。如果要學現代電商怎麼經營,跟著一個從 Newegg 出來的人,比自己慢慢摸索快 5 年。
於是我退伍那天,帶一個行李箱飛到深圳龍華。

富士康那段日子,我每天凌晨一兩點睡,早上六點起床。
副總裁要追各個次集團的損益狀況與各廠區的開店情況,所以每天他要扣每個廠區上線開會。我要做的事是把這些四五十歲的老總交來的報告整合起來,再往上呈報。
一個剛退伍的社會新鮮人,要請一群比自己大 20 歲的協理級、副總、總經理 主管交報告。這件事的壓力,現在想起來我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撐過去的。
但那一年半最大的收穫不是電商技能。
是我終於看懂「現金流」這三個字。
看著總經理每天怎麼追各個次集團的損益表、怎麼判斷一筆投資該不該下、怎麼在一場聽起來很美的提案會議裡砍掉一個案子——這些都不在課本裡,但我每天都在現場。
那段時間我還參與了一個叫「淘富成真」的項目——「淘」是阿里巴巴,「富」是富士康,他們在杭州雲棲小鎮一起辦了一個孵化器,幫大陸的智能硬體小老闆做產品。
我的角色是把這些孵化出來的產品,引進到flnet 富連網平台銷售。當時我接觸到的東西包括 AI 智能眼鏡、智能音箱、各種「酷炫產品」——現在 2026 年,這些東西都已經商品化了,但 2015 年那時候,它們大部分都死了。
那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「有遠見不夠,還要等對的時候」這件事。
Louise 在師大用這句話總結這段:
「他不只修煉專業能力,也修煉了你的抗壓力。」
說真的,抗壓力與韌性是被逼出來的,不是修煉出來的。但有一件事是真的修煉出來的:
我學會了「看見自己有多無知」這件事。
這比任何專業能力都重要。
富士康時期我還做了兩件「斜槓」的事:
週日跑華強北檔口批貨。我號召兩個 HR同事一起做,賣深圳華強北貼牌的手機殼品牌AUDAZ——後來特助的工作強度太強太累停掉了,週日也要做很多報告。
但那是我第一次嘗試「自己做品牌」這件事,也是很早就碰過Amazon亞馬遜,那時想要跟上中國大陸深圳亞馬遜三傑,第一波出海大賣 ANKER 安克, AUKEY 傲基, SUNVALLEY 澤寶的出海風口。

跟當時的女朋友 Julie 一起經營微信公眾號「碼幫主mbzhu」。Julie 是大陸江西南昌人,她念新聞系,幫我審稿、做新媒體運營。這個公眾號就是我們現在另一家公司「科技說(TechTeller)」的前身。
從富士康轉到美的集團做微波爐海外出貨的 sales——學進出口、學 OEM 代工、學供應鏈管理。我當時想的是:如果我未來要做硬體創業,不管是代理還是自有品牌,這塊都缺不了。
最後一站是 MSI(微星科技)的 channel marketing,負責大中華區通路行銷。這是我創業前最後一塊拼圖——我懂電商、懂進出口,缺一塊「怎麼行銷一個品牌」。
在 MSI 期間,我開始真的籌備WitsPer 智選家。
透過富士康時期一個朋友介紹(他剛好去了SunValley 澤寶,當時跟 Anker 齊名的深圳消費電子大廠的 Global Marketing Director),我接觸到了真正的全球品牌代理。
第一批貨是 5-10 個耳機,從 Amazon 上看到一款叫 TaoTronics TT-BH07 的,覺得好就引進。慢慢做大,後來變成SunValley 澤寶的台灣總代理。
我那時候在 MSI 的 Dragon Army 培訓計畫裡。三個月集訓後,會被外派到北京 MSI。而那時候副業每個月已經做到 80-100 萬營業額。
我媽在汐止幫我出貨,我爸氣得跟我說「你媽應該是要幫我修電腦的」。我妹下班後幫我回客服。
我當時面臨的決定是:去北京 MSI 拿一份漂亮 package,還是 all in 創業?
這個糾結我跟 Julie 講了一兩個月,很多個晚上聊到最後都在聊這個話題。
關於這個階段,Louise 在師大講了一句我聽到當下也愣住的話:
「你不是因為討厭上班才創業,你是本來就預備要創業,而去上班先去學跟打理。」
說真的,當時我沒有那麼戰略。
我是在每一個工作裡找到「這個我不會、我去學」的那塊缺口,然後往那裡去。富士康學電商和企業經營、美的學進出口、MSI 學通路行銷。我不是按照一張地圖走,是按照一張「自己缺什麼」的清單走。
但 Louise 講對了一件事:我每一份工作都全力投入。
她在現場補了一段話:
「他即便是在正職工作,他也是全力百分之百沒保留地去爭取該有的 promotion。但他在下班時間,他也是全力的⋯⋯小孩子才做選擇,你都要對不對?」
這個我承認。我從來沒覺得「先上班,再創業」是兩件事。它們對我來說一直是同一件事——把我自己變成一個能做事的人。
回到那個糾結點。
我跟 Julie 每天晚上打電話。她當時在廣東,我在台北。我們一邊吵一邊討論。
最後逼我做決定的,是兩件事:
第一件,副業已經做到失控。中午國稅局可能會打來,下午海關突然要清關,晚上各種狀況。我的本薪一個月不高,但副業營業額 80 萬——槓桿已經開太大,一個閃失我連 MSI 的工作都會丟。
第二件,是 Julie 推了我一把。
她跟我說:「如果你去北京,那我也從廣東搬去北京,我們在那邊重新開始。但你的事業已經有基礎了,如果回台灣,至少是我們的主場。」
而且她願意嫁來台灣。
我問她:「你願意放棄你的家鄉?」
她說:「我們兩個都從零開始,不如至少一個人有基本盤。」

那是 2018 年 7 月。
我辭掉 MSI,把所有薪水全部投進公司。Julie 從廣東搬來台灣,在 WitsPer 智選家擔任第九個員工。
但她對這家公司最早的貢獻,不是辭職搬來台灣——是更早之前。
我們還沒結婚的時候,公司還沒成立、我手上現金不夠周轉貨款。Julie 跑去廣東順德農商銀行,申請了一筆叫「萬應錢」的個人信貸——用她在美的集團上班的薪水流水、用她自己的信用,借了 30 萬人民幣給我。
那時候她只是我女朋友。
很多朋友後來笑著說:Julie 是我創業最早的天使投資人。
我覺得這個說法比「借錢」更精準。她不是借我一筆錢,她是把自己的信用押在一個還沒成立的公司、和一個還不是她老公的人身上。
這個比例,我一輩子記得。
那是我第二次「放下」——
放下安全感。
放下一份漂亮的 package、放下大公司的光環、放下「我可以再準備好一點」這個藉口。
創業最難的不是想清楚,是真的把船票買了上船。
第三個轉折:放下幻想,拿起重來

2018 年 7 月,WitsPer 智選家正式成立。
第一個產品——Midea美的 USB 夾燈。
從這款夾燈開始,到今天 2026 年,集團三家公司、近百位夥伴、年營收七億台幣。中間發生了太多事,沒辦法在這篇文章裡全部講完。但有幾個關鍵的觀念轉變,我想分享:
我們不是純粹的「拿貨來賣」
第一兩年,我以為代理就是「拿貨、定價、賣出」。錯了。
代理商真正的價值,是幫一個品牌在台灣這個市場「重新出生」。
舉個例子。我們代理一個叫 QCY 的品牌——它原本是小米生態鏈的供應商,定位是「東莞的低價量產耳機」。它的出海方式就是給貿易商批貨、走低價競爭。
我們進來代理之後做了什麼?
我們重新做 CI/VI、建立QCY官網、重新定位品牌 persona。讓台灣用戶看到 QCY 的時候,感覺到的不是「便宜耳機」,而是「在這個價位段,有 App 控制、有降噪功能的高性價比品牌」。
這個事的本質是——我們不是把產品放上架,是把品牌重新生一次。
我在師大現場說了一句連自己都嚇到的話:
「我們其實自許自己是新創 3C 界的奧美。」
這句話講出來的當下我有點不好意思。但回頭想,這就是我這幾年想做的事——把來自全球的3C產品,用台灣消費者能理解的語言重新定位。
從一家公司到三家公司

智選家成立的同時,Julie 跟我經營的「碼幫主mbzhu」公眾號——後來演變成「TechTeller 科技說」這家公司,現在是 YouTube 上有 15 萬訂閱的 3C 評測頻道
第三家是 TCC 創物者 The Creator Corporation ——專做美國市場的自有品牌,旗下兩個品牌:個人護理電器 VENTRIS,和 Tesla 配件 Spacion,做多品牌品類的矩陣,期待能夠讓全世界看到台灣的創意與產品研發的力量。
三家公司在 2024 年正式整合成「第一天集團」。
「第一天」這個名字是 Jeff Bezos 講的——他說一家公司一旦進入「第二天」,就開始衰敗。所以 Amazon 永遠保持「Day 1」心態。
我用這個名字提醒自己:永遠不要忘記初創時那個從零開始、什麼都不懂、但什麼都願意嘗試的狀態。
但有一段日子,我真的差點忘了這件事。
那段我必須誠實面對的兩年
從 2023 年底開始,我做了一個決定——把 CEO 的位置交出去,自己退到董事長。
我心裡的想法是:「我做了 5 年 CEO,公司已經有規模,該交給更有管理經驗的人,我來看戰略。」
這兩年沒有達到我想像的結果。而我花了很久才看懂——真正的問題,不是「交給誰」,是「我交棒的時候,這家公司還沒長出接得住棒子的東西」。
我後來把它想成一個比喻:駕駛艙。
一架飛機可以換機長,是因為駕駛艙裡的儀表、流程、檢查清單都是標準化的——換誰來,都看得到一樣的數據,做得出一樣的判斷。但 2023 年的 WitsPer,沒有這個駕駛艙。我們沒有清楚的衡量標準、沒有把「我們怎麼做決定」變成可傳遞的機制、沒有把創辦人腦袋裡的東西變成公司的 know-how。
在這個狀態下放權,換成任何一位 CEO 來接,結果可能都一樣。因為他接手的不是一架儀表完整的飛機,是一架很多判斷還鎖在創辦人直覺裡的飛機。
這不是某一個人的失敗,是這家公司當時的成熟度,還沒到可以放權的階段。而沒看懂這件事、就貿然放權的人,是我。
那是 founder 的浪漫,也是 founder 最危險的盲點——我以為「放權」是一個決定,其實它是一個「能力門檻」。公司要先具備某些基礎建設,放權才放得掉。
價值觀的真空、共同 frequency 的鬆動,都是從這裡來的。不是因為某個人沒做好,是因為整個系統還沒準備好,卻被要求像準備好了一樣運轉。
2025 年底,我重新回任 CEO。
這半年我覺得很充實、很開心。至少現在我知道公司遇到什麼問題,自己也能涉入去影響、去解決。跟前兩年的自己比,能量差很多。創立與經營一家公司,真的要先保護好自己的精神與能量。
所以這次回來,我真正在做的事
回任不是「Henry 又回來了,所以一切都會好」。如果我只是「回來努力」,那兩年後可能又是一次循環。
我這次回來,給自己三個必須完成的任務——而且它們的共同點是:完成之後,公司就不再依賴「我這個人在不在現場」。
第一,把駕駛艙建起來。 讓這家公司有一套清楚的儀表——每個大隊、每個關鍵決策,看的是同一組數據、同一個邏輯。
第二,定義那把「尺」。 衡量一件事做得好不好、一個人適不適合,要有明確的標準,不能靠創辦人的感覺。感覺不能傳承,尺可以。
第三,把我的「Founder OS」寫出來。 我這十年累積的判斷方式——怎麼看一個現象、怎麼拆到底層邏輯、怎麼做取捨——如果只活在我腦袋裡,它就只是我的本能。我要把它變成可以被學習、被複製、甚至被自動化的東西,變成公司的 know-how。
這三件事到位之前,我不會再談「抽離」。
因為我終於明白:創辦人能不能放手,從來不是一個意願問題,是一個「我有沒有把該建的東西建好」的問題。 上一次我把順序弄反了。這一次,我要先把基礎打好,再讓自己慢慢從「精神層面的支撐」這個角色裡退出來——那時候的退出,才是真的放權,不是放任。
那是我第三次「放下」
放下「放權」。
但我要說清楚:不是放下「信任他人」、不是放下「分工」、不是放下「授權」。
我放下的,是「放權是一個可以單方面做的決定」這個幻想。我以為退到後面、公司就會自己長好——但公司不會自己長出駕駛艙,儀表不會自己出現,創辦人腦袋裡的判斷不會自己變成 know-how。這些東西需要有人刻意去建,而那個人,現階段只能是我。
founder 在公司的某些位置,是不能被取代的。使命願景的傳遞、文化的塑造、關鍵決策的承擔——還有,把這家公司的「駕駛艙」一塊一塊建起來——這些事如果 founder 自己都不在現場,就不會發生。
放下那個幻想,承擔起重新成為現場的責任。
這是我現在每天在做的事。
為什麼我會在這篇對外文章公開講這件事
很多 founder 不會講自己交棒這段。我猶豫過要不要寫。
但我發現如果不寫,這篇文章就不誠實。
我這十年最重要的學習,從來不是成功的時候學到的,是卡關的時候學到的。研究所的庫存堆積、富士康的高壓凌晨、創業初期的現金流危機、還有這兩年「以為放權是一個決定、其實它是一道門檻」的教訓——這些才是真正塑造我的東西。
如果你是想加入我們公司的人才——我希望你看到的是一個正在把公司基礎建設認真打起來的 founder,一個知道問題出在系統、而不是急著怪某個人的經營者。
如果你是創業圈的同好——我希望這個故事讓你看到:「放權」不是一個動作,是一個門檻。在公司長出駕駛艙之前,放權只是換一種形式的失控。
如果你是我們公司現在的夥伴——駕駛艙、那把尺、Founder OS,這三件事我需要跟你們一起建。第三個轉折還沒走完,我邀請你跟我一起完成它。
結語:給三種讀者的話
在師大那場分享的最後,我跟 Louise 一起總結了三件事。
那三件事在 PPT 上寫得很整齊:「熱愛是創業的燃料」、「持續學習是創業的內功」、「現在是創業的好時代」。
但我想用這篇文章的最後,把那三件事重新對應給三種讀者。
給想創業的學弟妹
如果你還是大學生、研究所、剛畢業——
你不需要等「準備好」才開始。
我大三開始幫爸爸賣二手電腦的時候,沒有想過這會變成什麼。研究所宿舍開朵麗國際的時候,我以為自己只是在賺生活費。
事情不是按計畫長成的,是邊走邊長出來的。
這篇文章前面我花了很多篇幅講「準備好」——公司要先長出駕駛艙,才放得了權。但那是「放手」的事。「開始」剛好相反:開始不需要準備好,開始本身就是你的準備。
你現在唯一要做的,是找到那件你下班後還想做的事。如果有一件事讓你每天回家還想多做一個小時——那就是你的起點。
別管它能不能變成事業。先做、先做、先做。
給創業圈同好
如果你也是 founder、是早期創業者、是經歷過幾年戰場的同行——
每一次「放下」都是一次校準。
我這十年做了三次放下:放下歌手夢、放下安全感、放下「放權是一個決定」的錯覺。每一次都很痛,每一次都覺得自己在退步——但每一次回頭看,都是必要的校準。
尤其第三次我學到的事,我想再講一次,因為它對同行可能最有用:「放權」不是一個動作,是一道門檻。在公司長出自己的駕駛艙之前——清楚的儀表、可傳遞的決策機制、被寫下來的 know-how——放權只是換一種形式的失控。
我相信你也有自己的「三次放下」。可能還沒走完,可能正在中間。
我想說的是:這些放下不是失敗的證據,是長大的痕跡。
給第一天集團的夥伴
如果你正在 WitsPer 智選家、TechTeller 科技說、TCC 創物者——
第三個轉折,需要你跟我一起完成。
我重新回任 CEO 不是「Henry 又回來了,所以一切都會好」。
是「我們重新開始」。
而「重新開始」這次有很具體的內容——把駕駛艙建起來、定義那把衡量的尺、把 Founder OS 變成公司的 know-how。這三件事不是我一個人關起來做的事,是要靠每一個大隊、每一個夥伴一起填進去的。
文化也是一樣。文化從來不是寫在牆上的標語,是 CEO 每天的決定、每天的回應、每天怎麼對待每一個夥伴——但它也從來不是 CEO 一個人的事,是我們一起塑造、一起傳遞、一起對齊的東西。
所以這篇文章的最後,我想對你們說:
不變的是方向。調整的是隊形。
我們一起,把「第一天」這個名字,活成它真正的意思。
最後想說的
寫完這篇我才意識到一件事——
「重來」這個詞,原來是我這十年一直在做的事。
每一次卡關都是一次重來。每一次放下都是一次重來。每一次選擇都是一次重來。
但這次的重來跟以前不一樣。以前的重來是「再努力一次」,這次的重來是「先把該建的東西建好,再讓自己可以放手」——我把順序弄反過一次,這次要把它擺正。
如果你問我這十年最重要的學習是什麼,我會說:
「不要害怕重來。重來是 founder 的特權,而 fix my own mistake 是 founder 的責任。」
下一篇見。
我是李恒,第一天集團創辦人。每週寫一篇文章,記錄一個正在跑公司的 founder 怎麼想、怎麼做、怎麼學。如果你也走在這條路上,歡迎訂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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